关上房门后，楚璃语还能听见隔壁传来的哭声。

　　她站在门口听了几秒，转头看向已经坐在床边脱靴子的夏娜，表情复杂。

　　“她真的没问题吗？”

　　“有委屈才能激发自己的斗志。这都受不了，以后成不了大气候。”

　　夏娜把脱下来的靴子整齐地摆在床脚，又开始解外套的扣子，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

　　听起来好像有那么一丁点道理，但楚璃语还是觉得怪怪的。

　　她觉得夏娜对爱丽丝的“教育”似乎夹杂着某种个人趣味，就像大人总爱逗小孩生气一样。不过这话她不敢说出口，只能悻悻地“哦”了一声。

　　“来吧，赶了一天的路，早点休息吧。”

　　夏娜已经躺到了床上，盖着半边被子，还特意把另外半边留给了楚璃语。

　　床不算小，但也不是特别宽，躺两个人勉强够用。

　　楚璃语站在床边，手指拉着自己的衬衣领口，畏畏缩缩地坐了上去。

　　她的动作慢得像是床垫上长了刺。床铺因为她的重量微微塌下去一点，夏娜连眼皮都没抬。

　　“你在担心什么？我对萝莉少女可没什么兴趣，特别是你这种心智还不成熟的。”

　　夏娜专心写着笔记，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嘲讽。

　　“我心智不成熟？我可是……”

　　楚璃语差点脱口而出“我可是活了两辈子的人”。

　　可转念一想，自己而且要是真把穿越的事说出去，只会让人更加确定她“心智不成熟”的判断。

　　“可是什么？”夏娜侧过头来看她。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嘴角动了一下，“我忽然想起咱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好像偷偷查看了我的能力，对吗？”

　　楚璃语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后背瞬间绷直了。

　　“额……是这样的。但我只能大概查看您的魔力量！而且当时您不是已经把我的观测给屏蔽了吗！”

　　她语速飞快地解释，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你不用紧张，我不是责怪你的意思。那件事如果我要追究，也不会等到现在。”

　　夏娜翻了个身，面朝楚璃语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她的银灰色发辫从肩头滑落，铺在枕头上，像一条月光织成的小河。

　　“那前辈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楚璃语谨慎地问道。

　　她知道夏娜不会毫无目的地提问。

　　“我想知道你是如何拥有这个能力的。还有，你观测过洛克丝吗？”

　　“观测过。”楚璃语没有犹豫，直接回答。

　　她和洛克丝相处了那么久，面板都快被自己看烂了。

　　“至于怎么拥有的——我参加完觉醒仪式之后，它就自己出现了。”

　　她说的是实话，只是隐瞒了面板还显示其他数据这个更大的秘密。

　　“人族的觉醒仪式？”夏娜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没错，地点就在我家附近的圣堂。”楚璃语补充道。

　　她提到圣堂时，心里又泛起了那天在办公室里被圣女姐姐追问的别扭感。

　　“了解了。”夏娜微微点头，又重新闭上眼睛，似乎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我再追问一下，你观测到洛克丝的魔力量有多少？”

　　“大概是我现在的十倍左右。”

　　由于夏娜无法得知面板的参数标准，所以楚璃语报了个对比的数值。

　　在得到“魔力丝”的那天，她跟爱丽丝双修了几次，魔力值已经涨到了五百六十多。十倍，就是五千多，和她面板上看到的洛克丝魔力值差不了太多。

　　“十倍吗。”

　　夏娜听完后闭着眼略微思考了一下。片刻后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似乎带着某种确认后的满意，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回应。

　　“的确是不错的能力。不过以后要是遇到像我这样的高手，就不要随意使用。”

　　“记住了，前辈。”

　　楚璃语郑重地点头。上一次被夏娜当场识破就已经够她后怕了，前辈这样说应该也是担心她的安全吧。

　　“好了，赶快睡吧。明天就要开始搜寻了。”

　　夏娜把被子往上一拉，重新变成仰卧的姿势，呼吸很快便平稳下来。

　　楚璃语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听见夏娜的呼吸变得又浅又长，才蹑手蹑脚地钻进被子里。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尽量不去挨着夏娜，可被子就那么大，两人的肩膀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在了一起。

　　她本以为夏娜会像洛克丝那样睡相霸道，结果夏娜一整晚都保持着一个姿势。楚璃语几乎是睁着眼睛瞪了半宿天花板，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时间来到第二天早上。

　　楚璃语是被楼下飘上来的烤饼香气叫醒的。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夏娜已经不在床上了。

　　等她洗漱完毕走下楼，看见爱丽丝已经坐在餐桌旁了，面前摆着一碗快要凉掉的浓汤，可她一口没动，只用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烤饼。

　　楚璃语一出现，爱丽丝便抬眼看向她，目光从她凌乱的头发扫到她倦怠的脸色，怨气浓重得几乎能化成实质。

　　楚璃语刚想开口问好，就被她那股气场顶得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她讪讪地在爱丽丝对面坐下，发现桌上已经摆好了三份早餐。夏娜正端坐在靠窗的位置，翻阅一本从老板那里借来的旧地图集，对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低气压充耳不闻。

　　吃饭的时候，楚璃语偶尔偷偷抬头看爱丽丝一眼。

　　爱丽丝回给她的每一眼都似乎夹杂着一点让楚璃语想笑又不敢笑的委屈。

　　更让她哭笑不得的是，爱丽丝竟然已经悄悄把今晚的房间订了三间。

　　讨论回到正题。

　　楚璃语把话题引向此行的目的：“话说，夏娜前辈您以前在这附近见过这种丝线吗？”

　　她说着用筷子尖比了比，指代从旧甲片上发现的那种半透明连接膜。

　　“没注意，我对这些魔法材料不感兴趣。”

　　“早上的时候，我问过店老板，他说他也不认识。所以这估计是一种很稀少的材料。”爱丽丝补充道。

　　她总算从怨气里分出一点精力来说正事了。

　　“这就有点难办了。”楚璃语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烤饼塞进嘴里。

　　人生地不熟，想在这么大一座边境城市里找到一种连夏娜都没听说过的材料，确实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你就是想太多。直接去冒险家协会问一问，再不济挂个委托不就行了。”

　　夏娜合上地图，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语气像在教一个不会买票的孩子怎么排队。

　　“对哦！”

　　楚璃语一拍脑门，眼睛都亮了。

　　还得是这个“黄金级冒险者”有思路——遇事不决，先找地头蛇。就算协会里没人认识，挂个委托出去，总会有常年混迹沼泽的冒险者知道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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