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血清实验
奥斯本集团总部,三十二层实验室。
三层防爆玻璃外,诺曼・奥斯本站得笔直。
他今天穿着一身剪裁严谨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若忽略他右手无意识敲击玻璃栏杆的频率,任何人都会以为这位奥斯本集团掌门人依旧冷静、优雅、无可挑剔。
可站在旁边的厄金斯博士,后背已经湿透了。
哒。
哒。
哒。
诺曼每敲一下,他的眼皮就跳一下。
实验室中央,一只失去左后腿的黑猩猩被固定在特制金属椅上。它的左腿只剩下半截大腿,断面覆盖着暗红色的旧疤,毛发稀疏,皮肤皱成一团。
康纳斯博士站在操作台前。
他的右边袖管空空荡荡,左手却稳得没有半点颤抖。
“第三次确认生命监护数据。”
“心率一百一十二。”
“血氧九十八。”
“肾上腺素水平正常。”
“神经传导信号稳定。”
助手快速汇报。
康纳斯盯着屏幕,没有立刻下令。
一年前,诺曼旗下那处地下实验室被蜘蛛侠、夜魔侠和惩罚者等人联手端掉。实验档案烧得干干净净,蜥蜴血清样本也全部毁了。
更糟的是,那批粗制滥造的蜥蜴人连十分钟都撑不住。
有人全身骨骼畸变。
有人心脏爆裂。
还有人刚扑到蜘蛛侠面前,皮肤下便鼓起一个又一个血泡,最后炸成一地烂肉。
奥斯本集团股价跌过一次。
诺曼的耐心,也被那场失败耗掉了大半。
“康纳斯。”
防爆玻璃后,诺曼开口。
“我不喜欢看人浪费时间。”
康纳斯抬头,隔着玻璃对上他的视线。
“我也不喜欢把活物当成一次性耗材。”
空气安静下来。
厄金斯嘴唇发白,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诺曼没有动怒。
至少表面没有。
他只是缓缓抬起下巴,示意继续。
康纳斯深吸一口气,将一支淡绿色试剂放进高压注射装置。
这不是过去那种粗暴刺激细胞增殖的失败品。
新血清提取了蜥蜴强大的组织再生基因,又加入了数层抑制剂,用来限制肌肉无序膨胀、神经错误连接和免疫系统暴走。
理论很漂亮。
理论也最容易杀人。
“注射。”
咔。
机械臂下落。
针头刺进黑猩猩颈侧静脉。
淡绿色液体一点点推进去。
黑猩猩先是挣扎,粗壮的手臂撞得金属椅哐哐作响。它龇起牙,嘴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字迅速跳到一百四十。
厄金斯盯着屏幕,嗓子发紧。
“一百六十。”
“一百七十五。”
“血压升高!”
一名助手刚喊出声,黑猩猩断腿处的旧疤忽然裂开。
不是爆开。
那层暗红色的皮肤像被一把无形手术刀沿边缘切开,露出里面鲜红湿润的肌肉组织。
“准备镇静剂!”
厄金斯失声喊道。
康纳斯却抬起左手。
“别动。”
实验室里的人全僵住。
那截残腿正在生长。
先是血管。
细密的红色血丝如同在透明培养皿里延伸的菌丝,飞快交织成网。紧接着是淡白色软骨,从断面向下探出,分叉,拉长。
咔。
极轻的一声。
骨骼开始定型。
黑猩猩痛得浑身抽搐,爪子在金属扶手上留下深深的抓痕。它却没有发疯,没有嘶吼着去咬人,也没有出现过去实验体那种肌肉畸化。
十五秒。
二十秒。
一条完整的左后腿落在金属踏板上。
新生的皮肤还泛着粉红,短小的黑色毛发正从毛孔里钻出来。黑猩猩喘息了几下,低头看着自己重新长出的腿。
它试探着动了动脚趾。
又抬起腿。
最后猛地一蹬。
砰!
特制金属椅向后滑出去半米,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
监护仪没有报警。
没有红灯。
没有死亡倒计时。
只有那条腿。
一条本该永远失去的腿。
“成功了···”
一名年轻研究员喃喃开口。
下一秒,实验室爆出压不住的欢呼。
有人摘下口罩,眼泪直接掉了下来。有人抱住身边同事,差点把平板摔在地上。
厄金斯长长吐出一口气,手指却还在发抖。
康纳斯站在原地。
他盯着黑猩猩,盯着它能够稳稳踩住地面的左后腿。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右侧袖管。
眼眶一点点发红。
“康纳斯博士。”
诺曼推开实验室隔离门,掌声从他身后传来。
他走得很慢。
皮鞋踩过地面,穿过欢呼的人群,最后停在康纳斯面前。
“你做到了。”
诺曼伸出手。
康纳斯迟疑了一下,用左手和他握住。
诺曼的掌心很热,力气也比平时大得多。
“这不只是奥斯本集团的成功。”
诺曼看向那只黑猩猩,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几乎能让人相信的真诚。
“截肢者会重新行走。烧伤患者会长回皮肤。那些坐在轮椅上等死的人,会得到第二次生命。”
康纳斯的呼吸变重了。
这正是他最初研究蜥蜴血清的原因。
不是制造怪物。
不是制造士兵。
他只是想要一条手臂。
想在雨天替妻子撑伞,想用两只手抱住儿子,想在实验失败时不必狼狈地用膝盖压住试管架。
诺曼忽然问道:“什么时候能进入人体实验?”
康纳斯脸上的激动瞬间冻住。
“不能这么快。”
“为什么?”
“黑猩猩成功,不等于人类成功。”康纳斯调整了一下呼吸,认真解释。
“人类免疫系统的排异反应、神经系统的反馈、细胞端粒损耗,哪怕有一个变量偏离,结果都可能是器官癌变,或者全身失控增殖。”
诺曼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
康纳斯却莫名觉得实验室温度低了几度。
“我们至少还需要六个月。”康纳斯继续说,“不,最好是一年。扩大灵长类样本数量,观察长期数据。再让伦理委员会审核,招募完全知情的志愿者。”
“完全知情。”
诺曼重复了一遍。
他的手指扣在康纳斯左手手背上,越来越紧。
康纳斯吃痛,皱起眉。
旁边的厄金斯疯狂给他使眼色,眼珠都快挤出来了。
别说了。
求你别说了。
康纳斯看见了。
可他还是没有闭嘴。
“诺曼,一条生命不是报表上的数字。我们已经见过太多失败案例了。地下实验室那些人,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被注射了什么。”
“你说得对。”
诺曼松开手。
康纳斯愣了一下。
诺曼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温和得近乎亲切。
“我确实太心急了。”
“这项研究太重要,我不该把压力全压在你身上。”
厄金斯怔住。
康纳斯也松了口气。
“谢谢你的理解。”
“应该的。”诺曼转过身,“厄金斯,陪我去办公室。我们谈谈接下来半年的资源配置。”
“是,奥斯本先生。”
厄金斯跟在后面,腿有些发软。
实验室门合上。
康纳斯望着门口,心里那股不安没有散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刚才被握住的左手。
手背上,留下五道清晰发白的指印。
像是有人差一点,把他的骨头捏碎。
··············
顶层办公室。
门刚关上,诺曼脸上的笑容便掉了下去。
砰!
一只水晶酒杯砸在厄金斯脚边,碎片飞溅。
厄金斯吓得一哆嗦,鞋尖被划出一道口子。
“奥、奥斯本先生···”
“康纳斯下班后,实验室保险柜里有三支新血清。”
诺曼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灯火密集的纽约,车流像一条发亮的河,缓慢穿过城市的血管。
“拿出来。”
厄金斯脸色惨白。
“那是最高级别样本,康纳斯博士会发现的。”
“那就让他发现。”
诺曼转过头。
那双眼睛里压着一种不正常的亮光,像绿色火焰藏在瞳孔最深处。
“把血清送到皇后区,圣约瑟夫退伍军人福利机构。”
厄金斯喉咙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那个地方。
明面上,它收容残疾退伍军人,给无家可归者提供住处、药物和康复治疗。每个月还有媒体去拍照,拍那些坐着轮椅的老人对镜头敬礼。
地下三层,却没有一个记者下去过。
那里有铁门,有束缚床,有永远洗不干净的消毒水味。
还有几份签好了名字的“自愿治疗协议”。
“先生···”厄金斯声音发颤,“现在就进行人体测试,风险太高。万一死了人,奥斯本集团——”
“死了人?”
诺曼走到他面前。
厄金斯立刻闭嘴。
诺曼替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动作很轻。
“厄金斯,那些人已经失去手脚,失去工作,失去家庭,坐在那里等政府拨款,等到尸体发臭都未必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我给他们一次站起来的机会。”
“这叫慈善。”
厄金斯看着诺曼近在咫尺的脸。
他看见对方嘴角在笑。
也看见那层笑意下面,有什么东西正急着撞出来。
“明白了吗?”
“明、明白。”
“很好。”
诺曼松开领带,回到办公桌前。
厄金斯逃似的离开办公室。
门外,他扶着墙站了很久,才从口袋里摸出门禁卡。
卡片边缘硌进掌心。
他却不敢松手。
办公室内。
诺曼拉开抽屉,从最深处取出一枚绿色南瓜形金属装置。
那是他曾经戴过的东西。
也是金并右半张脸上那片狰狞疤痕的来历。
他把装置放在掌心,慢慢摩挲。
桌上的私人电脑忽然亮了一下。
一封没有署名的邮件弹出来。
附件里只有一张模糊照片。
照片拍摄于某个码头仓库外,夜色很黑,画面边缘却能看见一个黑白相间的身影。那人站在集装箱顶端,脚下垂着一根黑色蛛丝。
照片下面只有一行字。
【发现新的实验体。】
诺曼盯着那行字,许久没有眨眼。
办公室角落,绿色南瓜装置的镜片里,映出他逐渐咧开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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