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上写着起拍价四十五万摩恩。

　　楚璃语仔细观察了一下。这种矿石她在德蕾莎导师的教材里见过，叫月流石，主要用于制作高阶魔力存储器的缓冲层，品质不错但不算顶级，四十五万起拍还算公道。

　　果然，台下几个人懒洋洋地举了牌，价格爬到六十万左右就停了，被一个坐在中排的胖商人拿下。

　　第二件是一小瓶翠绿色的液体，据拍卖师说是从某种沼泽巨蚺的毒腺中提取的，经过特殊处理后能够作为高阶解毒剂的辅料，起拍价五十五万。

　　第三件拍品是一卷用金色丝线捆扎的兽皮，展开后是一张完整的沼泽猎蜥皮，鳞片细密如甲。拍卖师说这东西能制作上等的防具内衬，起拍价七十万。

　　楚璃语就这样靠在椅背上，看着拍卖师一件接一件地过货，脑子里却在想着其他的事情。

　　胸甲连接的问题她琢磨了好几天，那些旧甲片上的丝状脉络给了她一些模糊的灵感，可距离真正找到解决方案还差得远。

　　她已经开始盘算，如果拍卖会上能碰到什么含有类似丝线的材料，她说不定能买回去研究研究。

　　就在她走神的时候，台上的拍卖师忽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多了一层故弄玄虚的味道。

　　楚璃语抬起头，看见两名助手推着一个用黑布罩住的方盒走到台前。

　　拍卖师伸手将黑布一掀，玻璃罩下是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草，约莫一掌来高，叶片表面泛着淡淡的血色光泽，在灯光下流转着一种妖异的红。

　　拍卖师清了清嗓子，木槌在桌上轻敲两下，示意全场安静：

　　“接下来这件拍品，是一株来自沼泽深处的血欲草。起拍价——一百万摩恩。”

　　楚璃语正在喝茶的动作顿了顿。

　　一百万？就一株巴掌大的草？

　　她放下茶杯仔细看了看那株灵草，外表看起来确实比前面几件东西精致一些，可也不至于贵到这个地步。

　　周围也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显然不少人跟她有同样的疑惑。

　　拍卖师显然早就料到了这个反应，不急不慢地开口了：

　　“各位可能不太清楚这东西的功效。我们的鉴定师经过多次检测，确实没有在这株草里发现任何魔力成分，它既不能增强魔力，也不能用来制作魔导器。但是——”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等到全场彻底安静下来才继续，“只要一口，就能让人迅速进入发情状态。”

　　大厅里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拍卖师又补了一句：

　　“而且效果持续期间，吃过这株草的人之间会产生强烈的互相吸引，几乎无法抗拒对方的靠近。无论是用于什么用途——增进感情也好，调节气氛也好，效果都非常出众。毫不夸张地说，居家旅行，必备良药。”

　　楚璃语差点把刚喝进嘴的茶喷出来。

　　她低头盯着那株红色的草看了又看，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一百万摩恩，在埃洛斯城够买一套带院子的小宅子，在莱茵城够普通人家吃用十年，现在居然要拿来买一株让人发情的草？

　　这玩意儿不就是高级魅药吗？

　　什么功效都没有，就一个催情效果，也好意思要一百万？

　　她甚至有点想笑，觉得这拍卖师大概是疯了，谁会花这种冤枉钱买这种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然而她低估了台下这帮人的热情。

　　拍卖师话音落下还没几秒，前排就有人举了牌。

　　“一百一十万！”

　　“一百二十万！”

　　“一百五十万！”

　　“两百万！”

　　此起彼伏的报价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楚璃语听得目瞪口呆。

　　这帮富商巨贾平时买正经魔导材料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抠，几十万的起拍价要磨蹭半天才举牌，轮到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往里砸钱。

　　她甚至看见后排一个挺着啤酒肚的胖商人同时举了左手和右手，嘴里还喊着“两百一十万这边”，生怕被人抢了似的。

　　而旁边的贵妇人们更是眼睛都亮了起来，有的低头交头接耳，有的已经让丫鬟们翻起了随身的银袋。

　　“两百一十万！”

　　“两百二十万！”

　　“两百五十万！”

　　价格一路飙升，楚璃语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跟不上了。

　　她理解不了，完全理解不了，这群人花几百万买一株催情草到底图什么？就算有什么特殊用途，这个价格也离谱得没边了。

　　不过当价格爬到两百万的时候，速度已经慢了下来。大多数人选择了理智，只剩下前排几个富商还在你来我往，谁也不肯松口。

　　拍卖师正要落槌，一个突兀的女声从楚璃语身旁响了起来。

　　“四百万。”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源。

　　楚璃语也猛地转过头去。

　　听到声音的瞬间她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不过仍心存侥幸。但在她看到结果后，整个人还是像被一道雷劈中了一样，从头皮麻到了脚底。

　　此刻爱丽丝正举着那块写有“４００”的号牌，金色的卷发在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她的脸颊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绯红，举牌的手很稳，可楚璃语注意到她指尖微微发白，那是用力过度的结果。

　　“爱丽丝，你买这个干啥？”楚璃语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

　　“你别管这么多，我自有用处。”

　　爱丽丝把号牌放下来，眼睛依旧没有看楚璃语，但她的视线飘忽得厉害，在桌上的茶壶、前排的椅背和天花板的吊灯之间来回游移，就是不肯落到楚璃语脸上。

　　那株草是干什么用的来着？

　　她想起拍卖师刚才的介绍，又看了看爱丽丝泛红的耳根和躲闪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的后颈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她多希望此时能有个人出更高价。

　　哪怕只多十万，她就能脱身了。

　　她甚至在心里给刚才那两位一直较劲的富商加油打气——你们倒是继续加啊！别就这么算了啊！

　　可那两位已经被四百万这个数字砸蒙了。

　　其中一个张着嘴，举到一半的号牌悬在半空中，像被冻住了一样；另一个已经在摇头了。

　　拍卖师也愣了好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小木槌，嘴里下意识地开始念：“四百万一次……四百万两次……”

　　他每念一个数字，楚璃语的心就往下沉一截。

　　念到第三次的时候，她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喊“我出四百一十万”了，可她知道自己就算喊了也拿不出钱来。

　　“成交。”

　　小木槌落下，声音清脆而干脆。

　　爱丽丝把号牌放回桌上，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整个人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后续的拍卖会如期进行，又过了几件拍品，有一小批用于锻造的寒铁矿，有一卷古代铭文的拓本，还有一对不知什么年代的银质烛台。

　　东西都不算差，可楚璃语已经完全没有心思看了。

　　她坐在椅子上，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已经全是那株红色的草，和爱丽丝买下它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甚至开始在心里计划，等回去之后怎么把那株草藏起来，或者干脆找机会把它扔掉。

　　可转念一想爱丽丝买下它花了四百万——四百万啊，扔了会被杀掉的吧。

　　又过了不久，拍卖会终于在拍卖师的三声槌响中落下了帷幕。

　　楚璃语正要从椅子上站起来，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侍者从旁边走了过来，朝三人微微躬身：

　　“各位贵宾，我们赤尾商会的老板想邀请三位到楼上雅间用餐，不知三位是否方便？”

　　楚璃语愣了一下，顺着侍者的目光朝第一排看去。

　　夏娜侧着身子，正和那位墨色长发的红衣女子低声交谈。

　　那位赤尾商会的老板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偏过头来朝楚璃语的方向微微一笑。

　　至于爱丽丝，那株红色灵草被人用锦盒装好送到了她手上，她正不动声色地往储物戒指里塞呢。

　　两人对视了一瞬，不约而同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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