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海是座滨海小城的名字，坐落在伊豆半岛的尽头，是有名的温泉乡。

　　海啸的余波虽然已经平息，但神葬所崩塌后，尸守群失去了主网络，只能顺着洋流漂流。

　　数以百计的尸守被暗流冲向了热海海湾。

　　驻扎在附近的美军佩里级护卫舰自行挣脱了锚链，一边强行起航，一边倾泻火力。

　　紧接着，从不远处的“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到数艘“阿利.伯克”级驱逐舰，第七舰队的旗舰“蓝岭”号指挥舰逐一苏醒。

　　没有在操作这些战舰，但舰桥上的灯火接连亮起。

　　燃气轮机自行完成了自检，所有的武器安全锁在同一瞬间自动解除。

　　整支第七舰队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

　　远方的海面上绽放出连绵不绝的火球，如同奢侈的焰火，将尸守在接触人类城市前彻底轰杀。

　　……

　　黑石官邸临海的一间房间里，红木雕花门被轻轻推开，酒德麻衣走了进来。

　　她解除了“黑暗诱惑者”的借权状态，虚弱立刻席卷了全身。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可算回来了！”苏恩曦立刻把笔记本电脑往旁边一甩，骂骂咧咧道。

　　两人合力把平放在沙发上。

　　苏恩曦翻开夏弥的眼皮，用瞳孔笔照了几下，又掐住夏弥的手腕测算脉搏，手指在她脖颈与胸骨处飞快摸索了一圈。

　　酒德麻衣没好气地说：“你拿检查人类的方法来套她能好使吗？这家伙可是龙。”

　　“管她的，不好使我也没办法。瞳孔对光有反应，心跳稍微有点快，但没有伤口，纯粹是精神力透支后脑子当机了。”

　　确认夏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苏恩曦这才转过身瞪着麻衣：“你还说呢！知不知道为了给你们这帮水鬼擦屁股，我黑进了美军第七舰队的作战指挥链，钱都花了一个亿！”

　　嘴上虽然骂，但苏恩曦还是找来一床毯子盖在麻衣身上，又给她泡了一杯高糖热可可。

　　“谢了，薯片……”麻衣抿了一口热可可，发出惬意的呻吟。

　　沙发上，夏弥的睫毛轻轻抖动，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警惕地环视四周，看着正在拌嘴的酒德麻衣与苏恩曦。

　　“你们是谁？”夏弥冷声开口，“把我从海里捞出来，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按常理对方如果带着杀意，现在她应该已经被钉在试验台上抽髓放血了。

　　既然对方没有补刀，就意味着她们对自己另有所图。

　　苏恩曦转过转椅，完全无视了夏弥的君王威压，露出了恶趣味的笑容：

　　“耶梦加德小姐，你想让楚子航去当牛郎吗？”

　　“……哈？！”

　　她所谓的龙王威严转瞬即逝：“牛……什么？”

　　“牛郎啊，歌舞伎町一番街，高岭之花，男公关头牌。”

　　牛郎？楚子航？这两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是怎么组成一句话的？

　　但夏弥还是自己脑部出了画面：楚子航穿着深V领口直开到肚脐的暗黑亮片紧身衬衫，胸肌在霓虹灯下若隐若现，手里举着黑桃A香槟，面无表情地对着满桌富婆吐出一句“承蒙惠顾，请多指教”……

　　一想到这副画面，夏弥的嘴角止不住地开始往上扬起，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咳……”酒德麻衣小声对旁边的苏恩曦吐槽，“她真的是龙王吗？我怎么觉得捡回来了一个脑子不太好的花痴JK……”

　　“这你就不懂了吧，”苏恩曦一本正经地小声科普，“据野史记载，耶梦加得龙生最大的两项追求：第一是谈恋爱，第二是活过诸神黄昏。现在诸神黄昏有路明非顶在前面扛揍，那对她来说，可不就只剩下谈恋爱了吗……”

　　“咔哒。”

　　房间的木门忽然被推开了。

　　夏弥瞬间收敛了笑意，目光警惕地看过去。

　　来人拄着手杖，穿了一身奇怪的西装礼服，左半边是鲜红，右半边则是暗紫。

　　夏弥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到底是什么鬼审美？一边红一边紫？你也是两人一体的假面骑士吗？！”

　　“这是最前沿的对称美学时尚！”那人转过头瞪夏弥道：“你真是不懂艺术！”

　　夏弥瞬间感觉到一股寒意！

　　对方居然把她的吐槽读得一清二楚。

　　而且在夏弥的感知里，这个家伙身上有一半是她熟悉的龙皇气息。

　　而另一半……是一片不可名状的疯狂气息！

　　这个神秘的老板没有再多看夏弥一眼。

　　他将手杖靠在墙边，走到打捞出的不锈钢保温筒前。

　　夏弥也盯着金属罐。

　　里面散发的气息她也很熟悉，是八位龙王中唯一效忠于黑色皇帝的走狗。

　　老板抚摸着保温筒的外壁。

　　“还好……我亲爱的宠物还没被异典污染。”

　　他收回手指。

　　“不然的话，我也只能把它给杀死了。”

　　死一般沉寂的房间里，夏弥咬着下唇，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

　　海面。

　　迪里雅斯特号舱顶盖被从内部打开。

　　楚子航钻出舱门，他反手将恺撒拉出舱外。

　　在海浪之间，一头腐朽巨龙静静地俯视着他。

　　它说出一串楚子航从未听过的语言，楚子航确定不是人类已知的任何语言。

　　楚子航面无表情，毫无反应。

　　巨龙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它摇晃了一下脑袋，转而说出了纯正中文：

　　“抱歉，凡人。我习惯了用故土的言语打招呼。”

　　楚子航的瞳孔骤然收缩。

　　杜耐维尔没有他的震惊，而是看向了海面远方。

　　美军的佩里级护卫舰缓缓路过，钢铁舰体在海浪中巍然不动。

　　“真是不可思议的造物……”杜耐维尔声音里透着真切的赞叹，“生活在这个世界的凡人似乎并不喜欢使用魔法。可他们却用钢铁造物将常理推演到了匪夷所思的巅峰。”

　　楚子航开口问道：

　　“你来自另一个世界吗？”

　　“正是。”杜耐维尔颔首道。

　　“你称呼路明非为……Qahnaarin。这是什么意思？”

　　杜耐维尔回答道：

　　“Qahnaarin在龙语中意为‘征服者’。”

　　它俯瞰着楚子航：“那是败者向正面击溃自己，使自己心悦诚服的胜者，所奉上的尊称。”

　　杜耐维尔没有给楚子航太多消化的时间，它重新扬起脖颈凝视着这个世界的天穹：

　　“凡人，我能在此界停留的时间所剩无几。有一桩隐秘，我必须借你的口，或者借你的心留存。”

　　“请讲。”楚子航沉声道。

　　“我受困于囚笼数个纪元。要想击败那些占据囚笼的‘理想之主’，唯有使自身升华，成为某种概念的化身。”

　　“但在我原本的世界，概念如同拥有引力的巨型星体。时间、狂乱、毁灭、狩猎……那些王座上早就坐满了。如我这般弱小的意志，只要试图涉足神域，下场只有被那些庞然大物吞噬同化。”

　　“可这个世界不同。”杜耐维尔低下头说，“这里是一片‘没有大星体’的荒原。”

　　它凝视着楚子航的黄金瞳：

　　“在这个世界中，我唯独在你身上，嗅到了一股近乎自毁、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被外力撼动的执念。你抗拒着血脉中沉沦为野兽的宿命，你心中有一场未曾终结，至死方休的暴雨。”

　　“你的抗拒与执念，与我欲要登临的概念是如此契合。凡人，可否请你记住我的名字？在此界中呼唤我、铭记我。作为交换，我许诺在未来的终局里，引导你完成心中的未竟之仇。”

　　楚子航没有丝毫犹疑。

　　他抬起右手按住左胸，那是向战友许诺的军礼，也是一个复仇者对另一位复仇者献上的誓约。

　　“我答应你。”

　　巨龙发出一声快意的长啸。

　　“记住我！我乃‘执念与抗拒的化身，未竟者之王’，”

　　“杜耐维尔！”

　　话音落下的瞬间，杜耐维尔吐出了一缕龙息。

　　龙息如同灵动的游蛇，缠绕在楚子航的“村雨”之上！

　　海风呼啸而过。

　　杜耐维尔化作漫天纷飞的磷火，在夜色中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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