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骸是无法走出空洞的。

　　这就跟鱼儿上了岸一样，少了相对应的以太浓度，以骸也无法存在下去。

　　而称颂会一直对外所宣称的理念是，转变人类的体质，使得人类可以像以骸一样，完全适应空洞环境，从而与空洞共存。

　　听着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似乎确实是一条可行的生存道路。

　　但事实上，称颂会所说的适应与改变是被其严重修饰过的，真实的结果是极端且非人的。

　　在他们所前进适应方向上，目前最接近称颂会理念的成果，是一种名为牲鬼的以太怪物。

　　他们研发出了一种“牲鬼药剂”，能够将人转变为以骸的同时，小概率的能转变为牲鬼。

　　牲鬼是一种特殊的以太怪物，可以拥有一部分被侵蚀前的意识与习惯，甚至能够言语，然而这些都只是它们曾经作为人类的一部分残留体现。

　　本质上，牲鬼依然是以骸。

　　称颂会所说的适应，说白了就是一种更深度更畸形的堕落，只不过用更加让人容易接受的词藻去修饰。

　　这也是为何称颂会一直无法根除的原因。

　　他们太会伪装隐藏了。

　　许多信徒，最开始都是被称颂会所伪装的表象欺骗进去的，之后再被一点点的洗脑控制。

　　这种名为牲鬼的以骸怪物不同于普通的以骸，拥有一定在空洞外活动的能力，而且通常实力都很强劲。

　　一旦出现，对于人类社会危害性极大。

　　而伊瑟尔德所蒙受的“恩赐”，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另一种更高级的“牲鬼药剂”。

　　所谓的大司教，本质就是始主的实验品。

　　陈诺自然能看出来，伊瑟尔德的身体，此刻正在承受“秽息”力量的侵蚀改造，一旦进入到最后阶段，一只强大的牲鬼就将从她身体里脱出。

　　这也就是称颂会口中一直所言的始主的塑炼。

　　与其说是让人类适应空洞，从称颂会到实际操作上来看，其实更像是让以骸适应空洞外的世界。

　　至于说秽息是什么？

　　那其实是以太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以太有着极高的可塑性，它其实是能够被人类利用的，如今的新艾利都能有如此发展，也是建立在以太能量。

　　然而，问题在于，真正掌控以太的另有其人。

　　秽息存在便是证明。

　　这种以太有着特殊的能力，可以刻录被侵蚀者的部分记忆与情感，并且有着远超普通以太的侵蚀性。

　　如果将普通以太比作中立。

　　而秽息就是更贴近“始主”的以太力量。

　　从秽息身上体现出来的一些特征，也间接的表明了“始主”的部分本质。

　　似乎“始主”就是来自于无数被空洞所吞噬的人类思维当中，是人类情感与意识以及以太的集合。

　　“合作？你想与我合作？”

　　伊瑟尔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了一下。

　　轻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隐隐的悲凉感。

　　朦胧刺眼的红雾从伊瑟尔德右手上腾起，那是秽息在现实中所呈现出来的样貌。

　　这也是始主赐予伊瑟尔德的力量。

　　哪怕是拥有以太适应体质的人，也无法直接接触秽息的侵蚀。

　　然而令伊瑟尔德震惊的是，当秽息试图侵蚀进陈诺的身体时，就犹如一滴沉没进大海的墨水一样，瞬间就消融的无影无踪。

　　但也借此，伊瑟尔德勉强窥探到了面前之人的一点本质。

　　那是宛若“始主”一般的以太集合体。

　　或许在体量上还有所不及，但似乎在本质上后者隐隐要更加的崇高。

　　恍惚间，伊瑟尔德仿佛看到了高悬的橙红耀阳，正在往外播撒属于以太的光辉，里面似乎还透露出令人目眩的神秘符文。

　　只是片刻，伊瑟尔德的意识就差点消融，同化成为光芒的一部分。

　　也就是陈诺及时斩断了两人之间的灵性碰触。

　　“……那是什么……你又是什么？”

　　伊瑟尔德喃喃问道。

　　“没想到你还有成为女巫的潜质，怪不得会能成为大司教，你的灵性还挺突出的。”

　　陈诺有些意外的看了伊瑟尔德一眼。

　　这家伙要是放到交界地，高低也能成为一位指头女巫。

　　“女巫？灵性？”

　　伊瑟尔德感觉这个世界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好了，不必想这么多，还是我先处理一下你身体上的问题。”

　　陈诺说着，属于他的以太便在这诊室内绽放出和煦的光芒，直接就将伊瑟尔德笼罩住。

　　一种温暖舒适的感觉，随即沁进了她的身体。

　　将“秽息”带来的扭曲苦痛一点点抚平。

　　寄宿在伊瑟尔德身体的“始主”力量还在本能的尝试抵抗，大量属于伊瑟尔德本人的记忆与情感如潮水般涌来，试图将陈诺带入仇恨与苦痛的深渊。

　　陈诺站在伊瑟尔德的面前，回望她的过去，与其感同身受，然而却未被这澎湃的情感与记忆的浪涌所撼动分毫。

　　很快，始主的“秽息”就在陈诺的以太力量下，消融瓦解，转变为了另一种以太的形式。

　　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何尝不是一种牛。

　　你的大司教很好，但现在是我的了。

　　伊瑟尔德身子无力的向下跌倒，两种以太力量在她体内角力，即便只是短暂的一瞬就分出了胜负，可依然对伊瑟尔德的身心造成了很大的压迫。

　　“喝点可乐，会舒服些的。”

　　陈诺将伊瑟尔德刚刚没喝的可乐，重新递到了对方的面前。

　　“……谢谢。”

　　伊瑟尔德打开瓶盖，喝了一口，甜味与气泡确实让她的精神好受了一些。

　　当然，这句谢谢不只是因为可乐。

　　更是因为陈诺将自己从“始主”的操控中解救了出来。

　　“你想跟我合作什么？”

　　伊瑟尔德冷静了一些，开口问道。

　　“不着急，你现在只是个上校，想要跟我合作的话还差了点意思，先成为少将再说。”

　　陈诺笑着说道。

　　伊瑟尔德没有说话。

　　合作？

　　听着好听罢了。

　　自己有拒绝的能力吗？

　　伊瑟尔德能够确定，自己右手上属于“始主”的印记就只剩下了空壳，原本的赐福力量，被另一种以太力量所覆盖了。

　　不过伊瑟尔德对此并没有什么抵触心理。

　　比起始主赐予的“秽息”，陈诺的以太显然是另一种更加有序温和的力量。

　　至少伊瑟尔德不用恐惧，哪天自己就突然变成了牲鬼。

　　其实这份顺从，还有另一个更深层的原因。

　　在刚刚的“秽息”反扑当中，陈诺看到了自己的所有过去，也知道了她心中的恨意与黑暗，并对此坦然的接纳。

　　这让伊瑟尔德无法自控的产生一种亲近感。

　　“有洛伦兹在，我上不去这个位子。”

　　伊瑟尔德看着陈诺开口说道。

　　“那他要是不在了呢？”

　　“……那也很困难，没有哪个军方派系会支持我上位。”

　　伊瑟尔德再次摇了摇头。

　　“那就自成一派好了，你当初不是想要改变防卫军吗？怎么，现在就忘了初心？”

　　陈诺反问道。

　　伊瑟尔德轻咬一下嘴唇，略带羞恼的看了陈诺一眼，自己过去的天真与幼稚，在刚刚自然也一并被对方看在了眼里。

　　正是因为撞过南墙了。

　　伊瑟尔德才选择走向极端。

　　不过今非昔比，以前撞不破的南墙，如今可不一定还能挡的住自己。

　　伊瑟尔德感受着自己身体澎湃的以太力量，在看看面前的陈诺，不由的自信起来。

　　“你打算怎么做？”

　　伊瑟尔德看着陈诺，眼里带着期许。

　　“等着消息就好，会让你手刃仇人的。”

　　陈诺没有说太多，时间上也不允许。

　　“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伊瑟尔德将手上的可乐饮尽，整理了一下袖口，看起来跟刚刚进来时没有什么区别，脚步轻快的走出了诊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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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关于洛伦兹少将收受贿赂、谋害同僚、空洞走私等等犯罪证据就详细的出现在了新艾利都的公共网络平台上。

　　一时间，舆论沸腾。

　　不是没有力量想要压制住这根源舆论风暴，从源头截断信息传播。

　　然而，所有这么尝试的黑客，都遭到了制裁，电脑当场就爆了。

　　在网络这个世界里，陈诺领先了所有人至少一个世纪，完全是大人打小孩。

　　那些有关洛伦兹少将的黑料证据，一部分的来自伊瑟尔德这些年的查找，另一部分是陈诺从网络世界里挖掘出来。

　　当然，重要的不是这些确凿的证据，而是这些犹如病毒蔓延般的信息传播速度。

　　这让洛伦兹与其背后的支持者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应对。

　　眼看市政厅就要派遣人员介入调查。

　　为了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防卫军只能将洛伦兹上少将推出来。

　　然而就在要将他送去军事审判庭时。

　　洛伦兹少将就背后中八枪自杀身亡了，法医鉴定为，急性重金属中毒。

　　不是，哪个同僚下手这么快？还做这么糙？

　　不少防卫军的高层领导在得知此消息后暗暗骂娘。

　　以洛伦兹少将所牵扯的利益网络，他本来就不可能活着上到审判庭。

　　万一这家伙说了不太说的怎么办？

　　自杀是肯定要自杀的。

　　但也不是这么一个自杀法，做事能不能严谨一点？好歹装装样子啊。

　　没办法，军方只能连夜又将洛伦兹少将给火化，骨灰最后都得扬了。

　　随着洛伦兹少将的身亡。

　　这场轰动全市的贪腐案件也就虎头蛇尾，暂且告一段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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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瑟尔德的公寓内。

　　床板在剧烈晃动了几个小时后，终于是可以歇息一会时间了。

　　“这算是我的诊费吗？”

　　刚刚事后的陈诺突然开口问道。

　　回应他的是伊瑟尔德报复似的深吻。

　　几分钟后，伊瑟尔德抹了一下润湿的嘴唇，自觉已经坐在了上风她飒爽的说道。

　　“没错。”

　　大仇得报后，酒精的刺激混着与一丝别样的情绪，让她一时有些上头，脑袋一热，直接将陈诺推倒上了床。

　　抛开最初的疼痛，后面的过程就成了享受。

　　长这么大，伊瑟尔德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属于女性的快乐，

　　突然感觉人生其实还有许多美好的地方，一下子就没有那么的消极厌世了，整个人都变得开朗积极了不少。

　　“那可不够啊。”

　　陈诺的话让伊瑟尔德表情微微一变。

　　不是，这家伙体力是没有上限的吗？

　　“不过得下次了，我还得回去给崔姬讲睡前小故事。”

　　陈诺看了一眼时间，拍了拍伊瑟尔德身子，下床拾起了自己散乱了衣服。

　　“你要走？”

　　伊瑟尔德眼睛一瞪。

　　这家伙把我当什么了？

　　玩完了就走吗？

　　“不是你玩的我吗？”

　　陈诺看出了伊瑟尔德在想什么，反问道。

　　“滚！”

　　伊瑟尔德丢出了自己的枕头。

　　不知道心里哪里来的火气。

　　“明天我再找你收诊费。”

　　陈诺提着裤子，对着伊瑟尔德眨了眼睛。

　　眼看对方已经开始找枪了，陈诺这才把门一关，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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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瑟尔德上位的过程并不容易。

　　洛伦兹少将的突然下马以及身亡，确实造成了权力的真空。

　　也没有人提前预料到这一幕，而有所准备。

　　但正如伊瑟尔德所言，防卫军内并没有哪一方派系愿意支持她接管洛伦兹上校的权力遗产。

　　同样的，这些派系也很难让自己人上位，大家都盯着这个空缺出来的位置。

　　局面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这个时候，变量来了。

　　主导“净蚀药剂”的白褂女人突然对伊瑟尔德提供的支持。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女人是什么时候凑在了一起，但白褂女人确实影响了一些人的态度，毕竟她现在所牵扯到的利益太大了。

　　相比较便宜了别人派系，推举一个毫无根基的伊瑟尔德上位，反倒更符合各方利益。

　　左右不过是选一个吉祥物罢了。

　　真要是出了事情，也能让她顶上。

　　至于洛伦兹少将的政治遗产，后面再慢慢商议瓜分就是了。

　　于是，在洛伦兹少将自杀身亡的一个月后。

　　伊瑟尔德被试着推到了前台。

　　她那过去的履历与事迹，在一定程度上也转移了民众们对于防卫军的注意力，扭转了一些舆论风评。

　　这倒是让那些人更加认同了推举伊瑟尔德上位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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