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最终章
就到此为止吧。
老程送我离开西山基地,我又变成了那个没有工作的大龄毕业生。
时间倒退了十年,今年是2023年,年初,过去十年,过得并不平淡,当我提着手提箱从那个西山基地出来的时候,我才恍惚间发觉,我以后的生活,将再也不会与它有任何的交集。
但我的工作还没有做完,还有最后一首乐章,没有吹响。
“毁灭之歌。”我看着手里苍白的骨笛,“毁灭并不是结束,而是新生。”
“我会抹去所有异常。”我站在大街上,面对着遥远的西山,开口说道。
街上的人侧目,并没有过多驻足,听我的自言自语。
“我会抹去所有与基地相关的事物。”
“我会抹去所有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灾难。”
我的嘴唇颤抖,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
“我会保留,所有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继续生活下去的资格。”
骨笛贴在嘴边,声音穿破天空,悲怆至极,仿佛有一只游隼,在飞掠苍凉战场上空之时,发出啼鸣,乐曲的最后,恍如惊弓,飞鸟折翅,呛在了血水之中,再也发不出声音。
我就是那惊弓之鸟,随着笛音的婉转消失,世界并未发生任何变化。
行人照常擦肩而过。
车辆照常堵塞。
日月照常轮转。
心跳,呼吸,正常。
我掏出手机,三个号码,置顶在我的联系人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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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
“喂?”
“程广”
“是我,你是?”
“我是李为知。”
“嗯……不好意思,你是不是打错了?”
“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在公司上班,你应该是打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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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您好,请问您找谁?”
“黄冠。”
“黄冠现在正在集训,请问您是他的朋友,还是家属?我会按时转告。”
“不用了,就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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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喂。”
声音轻柔的不像话。
“宋以沐?”
“嗯,是我,请问您是……”
“我是李为知。”
“嗯……抱歉,我可能记不太清了。”
我握着手机,终于哭成了个泪人,但是无声。
“先生?你还在吗?”
“没事。”我跪在首都的街道上,表情狰狞,泪流满面,周围的行人避之不及。
“你能给我一个方便的地址吗?我这里有些东西要寄给你。”
“你要寄什么?”
“一本书。”
“是推销员吗?好吧,那就寄到物理实验中心……”
我没有说话,只是想多听一听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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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无所有了。
这世界上再没有认识我的人。
包括我的亲人,我曾经的朋友。
这时候,我的耳中似乎想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样,背负着累世的记忆,独自活在世上。”
云落。
“云落,我是不是,输得很惨。”我喃喃着,手里紧紧攥着那只手提箱。
我找了个邮局,买了一个信封,将一直以来带在身上的那个红色小本子和骨笛放在一起。
这个日记本还没有命名,我没有想好该叫给它起一个什么样的名字,才能记录我这十年的生活。
“不如就叫《我在西山基地工作的那十年》得了。”突发奇想,于是抽出圆珠笔,在封面重重地写下了这几个字。
总算是心满意足。
我举起骨笛,在空中一挥,进入到创始宇宙。
事情还没办完,那些被毁灭的项目,并非消失,而是化为能量,储存在骨笛里面。
我按照记忆中的样子,在长满百花的平原上建立了一座全新的西山基地。
十字路口空空如也,我席地而坐,将项目002打开,取出那从未有人见过真面目的项目001,零号文件。
一张白纸。
一张不能再普通的白纸,没有任何字迹,也没有任何玄机。
我手里仅有一支圆珠笔。
于是我开始写。
项目001 零号文件
项目002保密协议
项目003双鱼玉佩
项目004玉佛
项目005热冰
……
每写一条,这座西山基地内部就会多出一个项目。
项目009“0”
项目010奥卡姆剃刀
项目011波粒二象性
项目012眼玉
………………
从001,一直写到项目590。
这是西山基地控制的全部项目,它们留存在我的记忆深处,挥之不去。
而我,将会把这个名为李为知的,最诡异的项目,和西山基地,永远的关押在这里。(本书完)
……………………
后记:
见字如晤。
我是这本书的作者,宋以沐。
写这本书的动机,则是因为我收到了那个陌生人的包裹。
里面有一本日记,还有一支我无论如何也拿不起来的笛子。
日记里面写的东西很多,故事很杂乱,我花了一点时间将它们整理清楚,写成这样一本书。
我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日记本里面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性质恶劣的恶作剧。
可越往后看,我越觉得这些事情是真实发生的。
我和李为知素不相识,但看到这个名字,我却总是怅然。
他是谁?
西山基地怎么样了?
这一切发生的故事是否真的存在?
如果真如他所说,他将危害地球的东西连同他自己关押在某个地方。
那我一定会找到他。
就这样。
写完,我也该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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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新的一年,我们一起
“今年也不回来过年了吗?”
“不回去了。”我摇了摇头,和爸妈寒暄、道歉之后,挂断电话。
年关时刻的基地更显得冷清,大家都陆续放假了,只有我守着空荡荡的办公室,不知道是不是供暖也在摸鱼,稍微有点冷了。
于是我起身走出办公室,准备趁着这段时间,去我负责的楼层转转,看看有没有出现什么问题,顺便让自己暖和起来。
从A3开始向下,就是控制区域了。
灰白色的混凝土墙壁上镶嵌着一扇又一扇门,每扇门的后面就是一个房间。
A区主要控制的都是一些物品,不会有太多活物。
比如……项目403,“我不该走那个楼梯”。
我用红卡刷开大门,进入其中,空旷的房间内部放着一截楼梯……就是那种上世纪老楼房里面的混凝土楼梯,右手边还有铜绿色的扶手,楼梯有一个折返,仅此而已,底部贴着地面,上方也并不和什么东西连接着。
任何走上这截楼梯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写下一份字数从800-4000字不等的检讨书,检讨书的主题围绕“我不该一个人走楼梯”展开。
我掏出精神阈值检测装置,靠近楼梯。
水泥台面上有各种污渍和血迹,那是因为上一个走上这截楼梯的控制人员独自一人在这上面走了三年,走完之后会立刻被传回到起点。
我来到楼梯前,一屁股坐在水泥台子上,只是找个地方坐下,用大腿托住文件夹,在纸上记录当前控制项目的变化。
一切正常。
头顶的发光板投下的光芒让楼梯阴影分明。
我围着楼梯走了两圈,确认没有异常之后,转身离开。
项目524,收银员,这个房间后面是一个便利店,一个随时补货的便利店,里面的一切商品都是真实存在且不具有异常的,基地的人员甚至可以从里面购买货物带出来。
整个空间唯一的实体则是站在柜台后面,穿着绿色制服的收银员先生。
中年男人,胡子拉碴,眼神黯淡,除了最基本的交流之外,不会跟别人说任何东西。
但前提是,要准备好相应的现金,且一定是整数,一旦支付的货币需要收银员先生弯腰给你找钱的话,那么你会遭遇收银员的追杀。
我一边打开文件记录一边走进其中,从货架上拿了一包薯片和一瓶果汁,走去付款。
滴——
扫描的声音传来,收银员动作利索,之前的研究人员测算过,他的工作效率是每秒2.5件商品,双手翻腾,动作飞快。
一共是15.5,现金还是刷卡支付?
收银员看着我。
我抠了抠脸。
“没带钱。”
“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再来。”收银员把东西推到我面前,依旧是面无表情。
我把东西抱在怀中,就这样走出了控制区域。
一切正常,我打算去下一个项目房间。
项目311,迟到的生日礼物。
房间正中央的台子上放着一个有着蝴蝶结装饰的粉色丝带礼物盒。
打开盒子之后,有概率收到人生历程中那些本该属于自己的生日礼物,无论是好是坏,出自谁手。
我站在盒子前,在文件夹上记录着观测到的一切,完成之后,我打开盒子,盒子里面躺着一个相框,相框里面是一张合影。
那是我和一个陌生女人的合影。
“这是谁送的?”我将相框拿起来,完全没有印象,因为画面的后面竟然是法国的凯旋门!
我从没去过这地方。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项目的运行逻辑有大问题,有的时候,如果送礼的个体并不清楚地记得要将生日礼物送给谁,这份礼物很有可能跑到别人的手上。
画面上虽然是我,但毕竟受到了异常影响,可能有所出入吧。
我将相框收起来,准备待会儿有时间就去研究一下,站在我身边的这个蓝色裙子的女人究竟是谁。
项目208,禁止通行,一个画着停止符号的路牌,越过路牌之后,可能会发生各种事情,不好的事情。
可我站在路牌后面,并没有看见任何火车朝我冲过来。
项目107熊猫电视机,一台老旧的黑白电视,坐在电视面前能看见自己的一生。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的雪花屏看了好久,直到意识到自己愣神之后,电视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只有沙沙的噪声吵得我的耳朵麻木了。
该回去了。
我收拾东西,带着买的零食和那个相框,回到办公室里面。
办公室依旧很安静,我把相框放在办公桌的角落,桌上空空如也,有个摆件倒也能够平添一些趣味。
我坐下,打开包装,吃着薯片。
没有味道,就像是在嚼一些薄薄的脆纸板,果汁喝着和白开水一样,而我却不知不觉之中,将它们全都吃完了。
就在我以为除夕就要这么度过之后,办公室的房门却忽然被敲响了。
我瞬间惊醒,因为我知道,这个地方不会有客人的。
而我也并没有邀请任何人。
我右手一抖,将骨笛握在手中。
“请进。”
吱——
房门发出刺耳的叫声,紧接着吗,门缝后面闪进来一个苗条的人影。
黑色的长马尾在空中一甩,外面的灯光将她的身影照射地闪闪发亮。
“师姐。”我心神一颤,不确定眼前出现的究竟是谁。
“怎么了?见到我紧张成这个样子?”她脱下羽绒服,换上白大褂,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近我,站在我的面前。
她白皙而小巧的脸庞、黑中透红的发色、隐藏在镜片后面乌黑发亮的眼珠子,清晰可见。
“你……你怎么来了?”
“大过年的,你把我扔家里,合适吗?”宋以沐嘟了嘟嘴,故作愠怒地在我的胸口戳了一下。
“啊……”我一时语塞。
“不对劲,你怎么这么紧张?”宋以沐眉头微蹙,“是不是瞒着我干坏事来着?”
她压低身体,凑近了观察我脸上的表情,而我向来是招架不住这样的攻势的,顿时泄了气。
“怎么可能……”
“好了,你过关。”说着,宋以沐张开双手,将我紧紧地拉入怀中,身体紧贴着,互相拥抱。
房间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
………………
“已经很晚了哦。”宋以沐坐在老程的位置上冲我笑了笑,笑容里面带着一丝不怀好意。”
“困了?”
“才不是,我的意思是,快过年了。”宋以沐指了指墙上的挂表。
指针快接近十二点了。
与此同时A区大厅,也就是食堂那边,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外面有动静。”
“去看看吧。”
宋以沐起身,拉着我来到走廊,站在二层平台上向下望去。
食堂中间正在播放今年的春节联欢晚会。
大屏幕前面放着十几排白色塑料椅。
空无一人。
投影就这样不断闪烁着,那些节目,却并没有看客,空空如也的塑料椅沉默着矗立在一起,如同一群雕塑,诡异而肃穆。
似乎整个西山基地,只剩下了我和宋以沐。
她紧紧地攥着我的手,我们的手心出汗,盯着大屏幕上的主持人慷慨激昂地演讲那些早已准备好的说词,迎接农历新年的到来。
“嘿。”宋以沐忽然小声地呼唤。
“怎么了?”
我转过头去,却并没有料想到会是她的嘴唇。
随着新年的钟声在耳边响起,她的吻也随之而来,柔润而温暖的触感,让我暂时忘记了一切,也暂时不去想起什么。
心跳比耳朵里面的钟声要快的多,这打乱了我的节奏,心跳加速,呼吸不畅。
我只能捧着她的脸蛋,试图在漫长的灼热之中找到主控权。
可我并不能那样做,我做不到。
良久。
她终于松开了嘴唇。
“这个年头还有人会看春晚啊。”
“还有人觉得会有人看春晚啊。”我笑着说道,却发现她的眼眶里面噙着晶莹的泪珠。
“为知。”当自己的名字从她的嘴里吐出来的一瞬间,我颤抖了一下。
上一次听见自己的名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我想你。”她的声音演变成令人心痒的啜泣,靠在我的胸口上。
不自觉的,我也流下眼泪。
我们站在栏杆边上,抱了很久很久,似是要把失去的时间全都抓回来。
………………
“困了吗?”
“嗯。”我点了点头。
“走,跟我来。”宋以沐神秘兮兮地勾了勾手指,带着我顺着升降机下到控制层。
将项目41永燃之火和项目240恐怖电影拿出来,又溜回办公室,整个过程,我一言不发。
看着她把那块着火的石头从隔离箱里取出放在地上,把“恐怖电影”(实际上是一床被子,只要躲进被子里面,就可以身处任何恐怖电影的现场,而不会被电影里面的实体伤害。)铺开,打了个地铺。
“来吧。”她脱下身上的衣物,穿着束身的连身裙,钻进被窝里面。
我犹豫了一下,也脱下衣服,钻进去,从背后搂住她,她的后背靠在我的胸前。
石头在面前燃烧着,像是一个简易而安全的壁炉。
不时有诡异而沉重的脚步声从我们边上经过,有的甚至能看见实体,各种电影里面的恐怖角色在面前经过。
宋以沐很喜欢这种感觉。
在家里的时候,她也经常关着灯看看恐怖电影,硬要拉着我,尽管每次都是她无聊地睡着,然后留下我一个人胆战心惊地看完整部影片,再去关掉电视。
“好暖和。”她说着,身体舒服地打了个冷颤。
我揉搓着她的发丝,感受着她的身体和气息。
她的头发好像有点干枯。
借着火光能看清她的侧脸,皮肤上有皱纹,眼角的皱纹,不知道是不是泪痕。
“你对我的感觉是真实的吗?”
“什么?”我突然被问得有点猝不及防。
“日记里面,你说刚见到我的那天,就对我有感觉,是真的吗?”
“是。”
我点了点头。
“你爱我吗?”
“当然。”
“那为什么后来选择离开?”
我沉默了一会儿,只感觉身体发冷。
“我怕你忘了我。”我喃喃着。
“那就以陌生人的身份再认识一遍就好了。”宋以沐声音平静,“就算再来一次,我也会爱上你。”
“对我来说的感觉并不好受。”
“那我就好受了吗?既然要断绝一切消息,为什么还要留下那本日记?”宋以沐的声音略微提高,“为什么还要让我看见?”
“因为……”
因为我希望在漫长的时间之中,会有人知晓我的经历,但我并没有预料到,这本日记,竟然落在了她的手中。
宋以沐抓着被子,往我的身边挤了挤。
贴的更近了。
“跟我回去吧。”她背对着说道,这句话更像是命令,我从她的嘴里听过无数次这样语气。
“不行。”我摇了摇头。
我掀开被子,站起身来。
宋以沐的神情有些慌乱,随着被子掀开,整个西山基地也随之消失不见,包括里面存放的所有的安全的、危险的、诡异的、温馨的、有故事的、无人在意的一切,一并消失。
宋以沐侧躺在草地上。
放眼所见,是连绵而柔软的细密的绿色草甸,草地之上,盛开着无数的白色花朵。
这些花朵挂着金边,在温暖的微风中摇曳着。
她慢慢坐起来。
“为什么?”
“现在的世界,有没有变得更好?有没有变得更加安稳?”我面部僵硬地说道,“求你了,回去,就当做这一切不曾发生过。”
“不,我做不到。”宋以沐慢慢站起来,向我走近。
我只能退后半步。
她的动作也僵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如果我从这里离开,一切又会回归原来的样子,西山基地的悲剧,我们的悲剧,会不断地上演,不断地轮回。”
“顺其自然有什么不好的?”宋以沐的声音之中带着哭腔,“我想你,我真的好想你,为知。”
“不,不。”我摇着头,在自己的人生中,从未像这样决绝。
“求你,回去吧。”我低着头说道,“这不是一意孤行就能改变的结局,况且,我回不去了,我已经分封印了骨笛,它现在只是个装饰品。”
我伸出手,那覆盖着白色羽毛的骨笛,在手中消散成灰,随风散落在草地上。
“不,我能进来找到你,就能带你回去。”宋以沐怒声道。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炸响。
转过身去,一个圆形的空间裂缝凭空展开,通道的另一边,站着身穿蓝色裙子的云落,还有一个我不曾见过的年轻男人。
“这位就是李为知?”那人很是好奇地看着我。
“回来吧。”宋以沐来到我的身后,再次抱住我,“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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